诗
汉季失权柄,董卓乱天常。
汉末王朝权力失控,董卓专权乱了纲常朝政。
志欲图篡弑,先害诸贤良。
他一心密谋杀君夺位,首先杀害了汉朝的好多贤臣。
逼迫迁旧邦,拥主以自彊。
然后又焚烧洛阳宗庙宫室,逼迫朝廷西迁旧都长安,挟持幼主以扩张自己的势力。
海内兴义师,欲共讨不祥。
国内诸侯联盟发动正义之师,希望共同起兵讨伐董卓。
卓众来东下,金甲耀日光。
董卓部下李傕、郭汜出兵函谷关东下平原,他们来势凶猛盔甲在阳光下闪着金光。
平土人脆弱,来兵皆胡羌。
平原地区的人软弱不强,抵抗不了来犯的北方胡羌。
猎野围城邑,所向悉破亡。
胡羌乱兵践踏了野外的庄稼,围攻了城池,乱兵所到之处残害的百姓家破人亡。
斩截无孑遗,尸骸相撑拒。
他们疯狂砍杀不留一人,死人的骸骨相抵交叉。
马边悬男头,马后载妇女。
马边悬挂着男人的头颅,马后捆绑着抢来的妇女。
长驱西入关,迥路险且阻。
在漫长的路上不停地驱马西进直入函谷关,西进的道路险峻遥远,所以行进十分艰难。
还顾邈冥冥,肝脾为烂腐。
被虏掠的人回望来路两眼墨黑迷茫不清,肝脾早已伤透如同烂泥。
所略有万计,不得令屯聚。
被掳掠者数以万计,胡羌兵不允许她们集中住在一起。
或有骨肉俱,欲言不敢语。
如有亲人们偶然相遇,想说句话却又不敢吭气。
失意几微间,辄言毙降虏。
只要使他们有一点的不如意,马上就说“杀死俘虏不要客气,正当刀刃有空闲,我辈本来就不想让你们活下去。”
要当以亭刃,我曹不活汝。
这时候难道还会有谁把性命顾惜,最不能忍受的是他们辱骂的恶语。
岂复惜性命,不堪其詈骂。
有时他们顺手举起棍棒毒打,连骂带打交并齐下。
或便加棰杖,毒痛参并下。
白天嚎哭着被迫走路,夜里无奈地悲哀坐泣。
旦则号泣行,夜则悲吟坐。
想死死不成,想活却没有一点希望。
欲死不能得,欲生无一可。
老天啊!我们有什么罪过?让我们遭此恶祸!
彼苍者何辜,乃遭此厄祸。
边地荒蛮和中原不一样,人性粗俗不讲道德礼仪。
边荒与华异,人俗少义理。
住的地方长时间盖满霜雪,北风不分春夏呼呼刮起。
处所多霜雪,胡风春夏起。
每当北风翩翩卷起我的衣裳,萧萧震入我的耳朵。
翩翩吹我衣,肃肃入我耳。
就会激起我对父母的思念,这样的哀怨和叹息长此以往不能止息。
感时念父母,哀叹无穷已。
每当有客人从外地到来,听到后我很是欣慰。
有客从外来,闻之常欢喜。
急忙忙迎上前打听家乡的消息,却被告知说不是乡人邻里。
迎问其消息,辄复非乡里。
想不到徼幸能满足平时的心愿,很庆幸亲人能来把自己接回家去。
邂逅徼时愿,骨肉来迎己。
难得自己有幸可以解脱回去,可面对的是抛弃儿子的诀别。
己得自解免,当复弃儿子。
天性中母子心连着心,心想着分别后再也没有见面的机遇。
天属缀人心,念别无会期。
从今后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亡,我们母子将永远的天各一方,我怎么能忍心与儿子辞别。
存亡永乖隔,不忍与之辞。
儿子跑上前来抱住了我的脖子,问:“母亲啊,你要到哪里去?
儿前抱我颈,问母欲何之。
有人告诉我母亲将要离去,难道说走后还能够再回来相聚!
人言母当去,岂复有还时。
阿母你一贯的善良仁慈,今天你为什么变得这么无情?
阿母常仁恻,今何更不慈。
我还没有长大成人,为什么你就不能想想我的心情!”
我尚未成人,奈何不顾思。
见儿子这样的苦苦哀求,我的五脏崩裂一样的沉痛,恍恍惚惚如痴如狂。
见此崩五内,恍惚生狂痴。
哭泣着用手抚摩着我的儿子,当要出发时我多次返回去犹豫不决。
号泣手抚摩,当发复回疑。
还有同时掳掠来得同伴们赶来相送与我告别,她们羡慕并痛惜只有我一个人能够回去,哀叫声哭喊声伤痛欲绝。
兼有同时辈,相送告离别。
马儿为此悲哀的立在那里不走,车儿为此悲哀的轮子不转。
慕我独得归,哀叫声摧裂。
围观的人都在跟着抽搐,过路的人也为此感动低泣。
马为立踟蹰,车为不转辙。
走啊走啊割断了母子依依不舍的情感,疾速的行走一天比一天遥远。
观者皆歔欷,行路亦呜咽。
漫长的道路阻隔啊,什么时候我们母子再能交相见面?
去去割情恋,遄征日遐迈。
想想从我腹中生出的儿子啊,我心中撕裂一样的疼痛。
悠悠三千里,何时复交会。
到家后发现家人早已死绝,甚至没剩下一个姑表亲戚。
念我出腹子,胸臆为摧败。
城里城外一派荒芜变成了山林,庭院和屋檐下长满了艾草和荆棘。
既至家人尽,又复无中外。
眼前的白骨分不清他们是谁,横竖交错没有覆盖掩埋。
城廓为山林,庭宇生荆艾。
出門听不到人的声音,只有豺狼呜嚎哭叫。
白骨不知谁,纵横莫覆盖。
孤零零对着自己的影子,不停的哭喊声撕肝裂肺。
出门无人声,豺狼号且吠。
爬到高处向远方望去,突然觉得魂魄出窍飞逝离去。
茕茕对孤景,怛咤糜肝肺。
奄奄一息好像是寿命将尽,旁人们相继安抚宽慰。
登高远眺望,魂神忽飞逝。
挣扎着睁开眼睛又勉强活了下去,虽然没死可又有什么希冀?
奄若寿命尽,旁人相宽大。
把命运寄托于再嫁的丈夫董祀,尽心竭力自我勉励努力生活下去。
为复强视息,虽生何聊赖。
自从流离后成为鄙贱之人,常常害怕丈夫废婚抛弃。
托命于新人,竭心自勖励。
想人生能有多少时间,怀着忧伤一年又一年。
流离成鄙贱,常恐复捐废。
人生几何时,怀忧终年岁。
蔡琰,字文姬,又字昭姬。生卒年不详。东汉陈留郡圉县人,东汉大文学家蔡邕的女儿。初嫁于卫仲道,丈夫死去而回到自己家里,后值因匈奴入侵,蔡琰被匈奴左贤王掳走,嫁给匈奴人,并生育了两个儿子。十二年后,曹操统一北方,用重金将蔡琰赎回,并将其嫁给董祀。蔡琰同时擅长文学、音乐、书法。《隋书·经籍志》著录有《蔡文姬集》一卷,但已经失传。现在能看到的蔡文姬作品只有《悲愤诗》二首和《胡笳十八拍》。历史上记载蔡...